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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评论】永远的师表人宗

——缅怀姚奠中先生

2014-05-23 11:29:34 来源:艺术家提供作者:殷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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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与姚奠中先生往来不多,但相交已久,心交已久。

  1963年,我入山西大学中文系。当时,姚奠中先生在系里教文学史,到该学属于姚先生的唐宋段时,我们却弃学一年,上了四清前线。但在这之前,我已拜访过先生。那是1963年秋,我以细砖为材料,学着刻了一方“古晋阳人”的印章,请罗元贞先生指教。罗先生说于篆刻他是外行,要带我请教姚先生,我当然是喜出望外了。敲开房门,罗先生把我介绍给姚先生,并说明来意。我惴惴不安地拿出习作,“古晋阳人”四字以回文排列,右边是“古人”,左面是“晋阳”。姚先生看后指出两条,一是“古”字的第一横要平写,不能像“牛”字一样两头出角。第二,“晋昜”(阳字古文作昜)二字要分开,不能一个“日”既管上面的“晋”,又管下面的“昜”。姚先生对我这个初学者全是指正,指教,鼓励,毫无批评的意思。1964年春,由姚先生及中文系四年级的老大哥赵望进等人发起,在教工俱乐部举办了学校第一次师生书法展。我当时是大一,亦以一幅作品入展,内容是毛主席诗词。

  文革后,我再次看到姚先生,是1981年11月的山西省第一次书代会。此时先生已六十八岁,与我读书时定格在五十出头时的容颜自然有些不同,但神采依然是那样笔挺(笔挺二字是姚先生印入我脑海中的形象,从山大时代直到后来)。这次,姚先生当选为山西省书协副主席。1983年秋或1984年春,山西省书协初选参加全国第二届书法展览的30件作品,地点是省文庙,评审人有林鹏先生、徐文达先生,还有平时不多出面的姚先生。参选作品都挂在大院的铁丝上。我送展的是此前在新荣区一次迎春书展的“实事求是,不尚空谈”八个大字。待到评点我的这件作品时,姚先生说,这是殷宪的,不要送两条了,就送第二条“不尚空谈”吧,后面也有款。后来这四个字参加了1984年举办的全国第二届书法篆刻展。为什么姚先生让我送一张不送两张,当时我觉得可能是后四字比前四字好点。当然存在这个因素,但现在想来,先生未说出口的是,“实事求是,不尚空谈”本非联语,以联语的形式写出会贻笑大方,再就是全国展览僧多粥少,不允小人物占大地面。这是姚先生对我的又一次指教,也是对我的偏爱。

  上世纪80年代后期,在山西人民出版社工作的亡友王朝瑞说,该给你出本书法集了。于是从1987年起操持此事。及至八九十年代之交,作品准备停当,我登门求姚先生题写书名,先生二话没说,当下就写下了“殷宪诗文书法集”七字(前言是请林鹏先生写的)。去年又出一本书法集,我不便再劳动这位百岁老人的大驾,舍去“诗文”二字便成了新书之名。

  1984年,山西省成立诗词学会,罗元贞先生、姚奠中先生是山西诗界元老,尊处顾问之位。教育厅韩生荣副厅长也是诗家,任会长,我是晚辈,忝列常务理事名单。那一段,山西的旧体诗创作很活跃。将进入1986年时,《山西日报》组织了一批迎春诗。姚先生的《丙寅迎春》是五律,罗先生是七律。我虽未能侪身其间,事后还是步二老原韵写了迎春诗。步姚先生原韵诗是:

  日月明时序,江河逐浪前。新年张虎翼,伟业续宏篇。

  改革频催鼓,移山总动员。雄风行九域,喜讯日绵连。

  转眼进入90年代,我也进入知命之年,不允再主持市委的文字工作了,旋即改任一所专科学校的党委书记。1997年,学校承办了国际金瓶梅学术研讨会。因为我和校长杨笃文都是山西大学中文系的学生,协办单位雁北师院的马晋宜校长不仅同样出自中文系,而且在定襄“四清”时与姚先生同室而居十个月。为了重会学界的老友,也想见见这几个学生,姚先生来了,从头至尾呆了六七天。除参会外,还在雁北师院做了学术报告,在大同高专做了书法交流。留下了“和为贵,和而不同”的条幅。大家请他再写时,先生拉我一把说,他字写得比我好,请他写吧。我明白这是先生的托辞,随即接过纸笔,这是我又一次在先生督导下作书(第一次是1981年的省书代会上)。那次会议期间题词的还有北京师范大学的郭预衡先生等。我离开学校时这些条幅都挂在会议室,但不知今日流落何方。

  1998年6月,临汾市邀请国内书家20多人至吉县黄河壶口,观瀑赋诗作书,名曰壶口笔会。省内的姚奠中先生、徐文达先生等老中年书家去了不少,外地的有杨鲁安、言恭达等。其间我写了《重游壶口瀑布四首》,并以此请教于姚先生。我说“人间百代如隔夜,天上黄河才一壶”两句,自觉尚好,但“隔夜”的隔字是入声,改成平声“经”、“过”等又觉意味全无,不知如何是好。先生说,能调成平声更好,调不成平声,也可旁注“读平”二字。入声“读平”古已有之,有了先生这番话,这个隔字至今未改。请教完诗后,我和先生在黄河边留了影,这是我此生与姚先生的惟一的二人合影。

  2005年6月25日,“姚奠中艺术展览馆”在其家乡稷山县揭幕,姚先生及弟子中能书者十数人的120多件书法作品捐藏馆内,我专程赴稷参加了此次兴会。此时姚先生已届期颐,而这正是先生书法艺术的大成之时。2009年先生获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终身成就奖。我以一联为贺:

  书界里程碑岂止年齿称第一

  黌门弟子会几曾皓首谢期颐

  2012年先生百年寿辰书法展举行,我以自撰七言楷书联与展。其云:

  皕年傅后谁能继

  三晋而今公独雄

  2013年12月27日先生以百又一岁高寿仙逝,我撰写挽联一副,永怀师德,永志师恩。其联如下:

  文章兴会无过兰亭雅集

  庄子逍遥又逢人瑞同游

  有德行且寿过百岁,谓之人瑞,白居易“生为国祯,出为人瑞”是也。因此,先生是当之无愧的人瑞。岂止是人瑞,先生更是人杰、人表、人宗。人杰、人表,人尽知之;而人宗之义,则须借唐杨炯《王勃集·序》的话作解:“抑惟邦彦,是曰人宗。绝六艺以成能,兼百行而为德。”将千年俊秀之言,加于百岁邦彦之身,洵为的评。而这也正是我撰此文的题中之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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